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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书新注卷四十五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

  【说明】本传叙述蒯通、伍被、江充、息夫躬等人的事迹。这是一篇游士嘴脸的“倾覆之徒”的类传。蒯通,到处游说,说范阳令,说武臣,说淮阴侯韩信,说汉高帝,说曹相国,奇谋雄辩,十足的游士。伍被,以材能为淮南王刘安宾客之冠,初谏刘安不要谋反,继被迫出谋划策,后向汉使坦白交待,终于被诛。江充,初告发赵太子丹yín乱(版 权所有 e w eny an. co m 易 文言 网)不法,后诬陷及穷治皇太子刘据,太子起兵杀之,造成巫蛊事件。息夫躬,危言高论,诈伪生事,害人及已,不得好死。《史记》写蒯通附于《淮阴侯传》;写伍被附于《淮南王传》;未为其立专传。《汉书》则为其立专传,集中传写所谓“倾覆之徒”。论者有的是《史记》,有的是《汉书》;榷而论之,各有所是,不必抑扬其间。班固引《论语》孔子“恶利口之覆邦家”之言,列举先秦以来谗人为害之例,深叹“可不惧哉!可不惧哉!”利口巧言,确是有可戒惧的。  

  蒯通,范阳人也(1),本与武帝同讳(2)。楚汉初起,武臣略定赵地(3),号武信君(4),通说范阳令徐公曰:“臣,范阳百姓蒯通也,窃闵(悯)公之将死,故吊之(4)。虽然,贺公得通而生也。”徐公再拜曰:“何以吊之?”通曰:“足下为令十余年矣(5),杀人之父,孤人之子,断人之足,黥人之首,甚众。慈父孝子所以不敢事刃于公之腹者,畏秦法也,今天下大乱,秦政不施(6),然则慈父孝子将急接刃于公之腹(7),以复其怨而成其名(8)。此通之所以吊者也。”曰:“何以贺得子而生也?”曰:“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,使人候问其死生,通且见武信君而说之,曰:‘必将战胜而后略地,攻得而后下城,臣窃以为殆矣(9)。用臣之计,毋战而略地,不攻而下城,传檄而千里定,可乎?’彼将曰(10):‘何谓也?’臣因对曰:‘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,怯而畏死,贪而好富贵,故欲以其城先下君。先下君而君不利之,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“范阳令先降而身死(11),”必将婴城固守(12),皆为金城汤他,不可攻也。为君计者,莫若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(13),使驰骛于燕赵之郊(14),则边城皆将相告曰“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”,必相率而降,犹如阪上走丸也(15)。此臣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。’”徐公再拜,具车马遣通。通遂以此说武臣。武臣以车百乘,骑二百,侯印迎徐公。燕赵闻之(16),降者三十余城,如通策焉。

  (1)范阳:县名。在今河北涞水县南。(2)本与武帝同讳:本名彻,因与汉武帝同名,汉人讳称之为通。(3)武臣:秦末起义者之一,见《陈胜传》。赵地:主要是指今河北邯郸地区。(4)吊:吊丧。(5)足下为令十余年矣:《史记·张耳传》在此句之上,有“秦法重”三字。王先谦以为此三字似不可省。(6)施:行也。(7)接刃:谓刀刃相接。(8)复:报复。(9)殆:危也。(10)彼:指武信君。(11)相告:互相转告。(12)婴城固守:谓绕城守御。(13)黄屋朱轮:高贵者所乘的车子。(14)使驰骛于燕赵之郊:使众所亲见。(15)阪上走丸,言乘势便易。(16)燕:此字衍文。据《史记》“赵地以城下者三十余城”可知。

  后汉将韩信虏魏王(1),破赵、代,降燕,定三国,引兵将东击齐。未度(渡)平原(2),闻汉王使郦食其说下齐,信欲止。通说信曰:“将军受诏击齐,而汉独发间使下齐(3),宁有诏止将军乎?何以得无行!且郦生一士,伏轼掉三寸舌(4),下齐七十余城,将军将数万之众,乃下赵五十余城。为将数岁,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(5)!”于是信然之,从其计,遂度(渡)河。齐已听郦生,即留之纵酒,罢备汉守御。信因袭历下军(6),遂至临菑(7)。齐王以郦生为欺己而亨(烹)之,因败走。信遂定齐地,自立为齐假王。汉方困于荥阳(8),遣张良即立信为齐王,以安固之。项王亦遣武涉说信(9),欲与连和。

  (1)韩信虏魏王:见本书《韩信传》。(2)平原:指平原津。在今山东平原县。(3)间使:谓使人伺机单独行动。(4)伏轼:乘车时伏于车箱前的横木上,以示恭敬。这里指乘车。掉:摇动。(5)竖儒:犹言儒家小子。(6)历下:今山东济南市。(7)临淄:县名。当时齐王田广都于此,在今山东淄博市东。(8)荥阳:县名。在今河南荥阳东北。(9)武涉:楚说客。见本书《韩信传》。

  蒯通知天下权在信,欲说信令背汉,乃先微感信曰:“仆尝受相人之术,相君之面,不过封侯,又危而不安;相君之背,贵而不可言(1)。”信曰:“何谓也?”通因请闲(2),曰:“天下初作难也,俊雄豪桀(杰)建号一呼(3),天下之士云合雾集,鱼鳞杂袭(4),飘至风起(5)。当此之时,忧在亡秦而已(6)。今刘、项分争,使人肝脑涂地,流离中野,不可胜数。汉王将数十万众,距(拒)巩、洛(7),岨(阻)山河,一日数战,无尺寸之功,折北不救(8),败荥阳,伤成皋(9),还走宛、叶之间(10),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。楚人起彭城(11),转斗逐北,至荥阳,乘利席胜(12),威震天下,然兵困于京、索之间(13),迫西山而不能进,三年于此矣。锐气挫于险塞,粮食尽于内藏,百姓罢(疲)极,无所归命。以臣料之(14),非天下贤圣,其势固不能息天下之祸。当今之时,两主县(悬)命足下。足下为汉则汉胜,与楚则楚胜。臣愿披心腹,堕肝胆(15),效愚忠,恐足下不能用也。方今为足下计,莫若两利而俱存之,参(三)分天下,鼎足而立,其势莫敢先动。夫以足下之贤圣,有甲兵之众,据强齐,从燕、赵,出空虚之地以制其后,因民之欲,西乡(向)为百姓请命(16),天下孰敢不听!足下按齐国之故,有淮泗之地(17),怀诸侯以德,深拱揖让(18),则天下君王相率而朝齐矣。盖闻‘天与弗取,反受其咎;时至弗行,反受其殃。’(19)愿足下孰(熟)图之。”

  (1)相君之背,贵而不可言:言背叛则可大贵。背:双关语,明指脊背,暗指背叛。(2)请闲:要求私下谈话。(3)建号:指自立为侯王。(4)鱼鳞杂袭: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。(5)飘:《史记》作“熛”,是也。熛至:火之怒飞。风起:风之疾起。(6)忧:志之意。(7)巩:县名。在今河南巩县西南。洛:洛阳。在今河南洛阳市东北。(8)折北:挫折失败。不救:谓无援助。(9)成皋:县名。在今河南温县东南。(10)宛:县名。今河南南阳市。叶:县名。在今河南叶县西南。 (11)彭城:楚霸王项羽的国都,今江苏徐州市。(12)席:因也。乘利席胜:《史记》作“乘胜席卷”。(13)京:县名。在今河南荥阳市东南。索:小邑名。在京县西北,在今河南荥阳县。(14)料:估量。(15)堕:输也。堕肝胆:谓输肝胆以相告。 (16)西向:齐在东,楚汉斗于西,故言西向。请命:制止楚汉战斗而使士卒不死亡,故言请命。 (17)淮:《史记》作“胶”,是也。齐地无淮水,而有胶水(在今山东胶东半岛西部)。泗:泗水。在今山东省西南部。 (18)深拱揖让:从容有礼的样子。(19)“天予弗取”等句:此是当时俗语。

  信曰:“汉遇我厚,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!”通曰:“始常山王、成安君故相与为刎颈之交(1),及争张厩、陈释之事(2),常山王奉头鼠窜,以归汉王。借兵东下,战于鄗北(3),成安君死于泜水之南(4),头足异处。此二人相与,天下之至欢也,而卒相灭亡者,何也?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。今足下行忠信以交于汉王,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(5),而事多大于张黶、陈释之事者,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足下,过矣(6)。大夫种存亡越(7),伯(霸)勾践,立功名而身死。语曰:‘野禽殚(8),走犬亨(烹);敌国破,谋臣亡(9)。’故以交友言之,则不过张王与成安君:以忠臣言之,则不过大夫种。此二者,宜足以观矣。愿足下深虑之。且臣闻之,勇略震主者身危,功盖天下者不赏。足下涉西河(10),虏魏王(11)禽(擒)夏说(12),下井陉(13),诛成安君之罪,以令于赵,胁燕定齐,南摧楚人之兵数十万众,遂斩龙且(14),西乡(向)以报,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,略不世出者也(15)。今足下挟不赏之功,戴震主之威,归楚,楚人不信,归汉,汉人震恐。足下欲持是安归乎?夫势在人臣之位,而有高天下之名,切为足下危之。”信曰:“生且休矣,吾将念之(16)。”

  (1)常山王:张耳。成安君:陈余。(2)张黶、陈释:张耳部将,战死于秦军。张耳与陈余为此争执而成仇敌。(3)鄗:县名。在今河南高邑东南。(4)泜水:在今河北省中部,流经今临城、隆尧等县,入故漳河。(5)固于二君之相与:言比张耳与陈余相交更为牢固。(6)过:犹误。(7)大夫种:即文种。春秋末年越国大夫。当越王勾践困守会稽时,他献贿赂吴太宰嚭之计,使越免于亡国;又助勾践兴越灭吴,称霸一时。但最终因勾践听信谗言,赐剑命他自杀。(8)殚:尽也。(9)“野禽砷,走犬烹”等句:此是当时俗语。(10)西河:指令陕西、山西二省之间南北流向的一段黄河。(11)魏王:魏豹。(12)夏说:陈余部将,代相。(13)井陉:即井陉口。太行山险隘之一,在今河北井烃县西北。(14)龙且:楚之大将,死于潍水之战。(15)略不世出:言其计略奇异,世所希有。(16)念:犹思。

  数日,通复说曰:“听者(1),事之候也(2);计者,存亡之机也(3)。夫随厮养之役者(4),失万乘之权;守儋(担)石之禄者(5),阙(缺)卿相之位(6)。计诚知之,而决弗敢行者(7),百事之祸也。故猛虎之犹与(豫),不如蜂虿之致蠢(8);孟贲之狐疑(9),不如童子之必至。此言贵能行之也。夫功者难成而易败,时者难值而易失。‘时乎时,不再来(10)。’愿足下无疑臣之计。”信犹与(豫)不忍背汉,又自以功多,汉不夺我齐,遂谢通(11)。通说不听,惶恐,乃阳(佯)狂为巫。

  (1)听:谓能听善谋。(2)候:征候。(3)机:关键。(4)随:同“遂”,顺适。厮养:指奴仆。(5)儋石之禄:微薄的俸禄。儋:同“担”;有说百斤为担,有说一人所负者。石(shì):古时一百二十斤为一石。(6)阙:同“缺”。(7)决不敢行:谓不敢做出决定。(8)蜂虿(chài):马蜂、蝎子。蠚:(hē又读ruò):虫类咬刺。(9)孟贲:古代的勇士。(10)“时乎时,不再来”:此是俗语,言时之不可失。(11)谢:拒绝之意。

  天下既定,后信以罪废为淮阴侯,谋反被诛,临死叹曰:“悔不用蒯通之言,死于女子之手!”高帝曰:“是齐辩士蒯通。”乃诏齐召蒯通。通至,上欲亨(烹)之,曰:“若教韩信反,何也?”通曰:“狗各吠非其主(1)。当彼时,臣独知齐王韩信,非知陛下也。且秦失其鹿(2),天下共逐之,高材者先得。天下匈匈(3),争欲为陛下所为,顾力不能(4),可殚诛邪(5)!”上乃赦之。

  (1)狗各吠非其主:《史记》作“跖之狗吠尧,尧非不仁,狗固吠非其主。”(2)鹿:鹿、禄古音同。禄,禄位;政权。(3)匈匈:同“恟恟”,纷扰不安貌。(4)顾:但也。(5)殚:尽也。

  至齐悼惠王时,曹参为相,礼下贤人,请通为客。

  初,齐王田荣怨项羽,谋举兵畔(叛)之,劫齐士(1),不与者死(2)。齐处士东郭先生、梁石君在劫中,强从。及田荣败,二人丑之(3),相与入深山隐居。客谓通曰:“先生之于曹相国,拾遗举过,显贤进能,齐国莫若先生者。先生知梁石君、东郭先生世俗所不及,何不进之于相国乎?”通曰:“诺。臣之里妇,与里之诸母相善也。里妇夜亡肉,姑以为盗(4),怒而逐之,妇晨去,过所善诸母,语以事而谢之(5)。里母曰:‘女(汝)安行(6),我今令而家追女(汝)矣(7)’。即束缊请火于亡肉家(8),曰:‘昨暮夜,犬得肉,争斗相杀,请火治之(9)。’亡肉家遽追呼其妇(10)。故里母非谈说之士也,束缊乞火非还妇之道也,然物有相感,事有适可。臣请乞火于曹相国。”乃见相国曰:“妇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,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,足下即欲求妇,何取?”曰:“取不嫁者。”通曰:“然则求臣亦犹是也,彼东郭先生、梁石君,齐之俊士也,隐居不嫁,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也。愿足下使人礼之。”曹相国曰:“敬受命”,皆以为上宾。

  (1)劫:劫取。(2)不与:谓不从。(3)丑:丑恶。(4)姑:婆母。(5)谢:告辞。(6)安:徐也。(7)而:汝,你。(8)组(yùn):乱麻。请火:请求引火。(9)治:谓火烧死犬。(10)遽:速也。

  通论战国时说士权变,亦自序其说,凡八十一首,号曰《隽永》(1)。

  (1)《艺文志》纵横家有《蒯子》五篇,原注“名通”。

  初,通善齐人安其生(1),安其生尝干项羽,羽不能用其策。而项羽欲封此两人(2),两人卒不肯受。

  (1)安其生:《史记》、《汉纪》均作“安期生”。(2)两人:指蒯通与安期生。

  伍被,楚人也。或言其先伍子胥后也(1)。被以材能称,为淮南中郎(2)。是时淮南王安好术学,折节下士,招致英隽(俊)以百数,被为冠首(3)。

  (1)伍子胥:名员,字子胥,春秋末年楚人,因父伍奢被害,逃至吴为大夫,协助吴王阖闾复兴吴国,击楚报仇,后被疏远自杀。(2)淮南:指淮南王国。(3)冠首:最居其上。

  久之,淮南王阴有邪谋,被数微谏(1)。后王坐dōng宫(版 权所 有 ew e ny an.c om 易文 言 网),召被欲与计事,呼之曰:“将军上。”被曰:“王安得亡国之言乎(2)?昔子胥谏吴王(3),吴王不用,乃曰‘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(4)。’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,露霑衣也。”于是王怒,系被父母,囚之三月。

  (1)微:密也,(2)亡国之言:汉制,诸侯王国掌武职者,只有中尉,而无将军。将军乃朝廷之官。淮南王安呼伍被为将军,故伍被以为“亡国之言”。(3)子胥:伍子胥。吴王:指吴王夫差。(4)姑苏台:因山为名,在今江苏苏州市西南。

  王复召被曰:“将军许寡人乎?”被曰:“不(否)(1),臣将为大王画计耳。臣闻聪者听于无声,明者见于未形(2),故圣人万举而万全,文王一动而功显万世(3),列为二王(4),所谓因天心以动作者也。”王曰:“方今汉庭治乎?乱乎?”被曰:“天下治。”王不说(悦)曰:“公何以言治也?”被对曰:“被窃观朝廷,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序皆得其理,上之举错(措)遵古之道,风俗纪纲未有所缺。重装富贾周流天下,道无不通,交易之道行。南越宾服,羌、僰贡献(5),东瓯入朝(6),广长榆(7),开朔方(8),匈奴折伤。虽未及古太平时,然犹为治。”王怒,被谢死罪。

  (1)不:同“否”。(2)明者见于未形:谓预见。(3)文王:周文王。(4)三王:指夏禹王、商汤王、周文王。(5)羌:古代西北地区少数民族之一。僰:古代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之一。(6)东瓯:汉初东瓯王国,在今浙江温州地区。(7)长榆:塞名。在朔方。或即榆中。(8)朔方:郡名。治朔方(在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南)。

  王又曰:“山东即有变(1),汉必使大将军将而制山东(2),公以为大将军何如人也?”被曰:“臣所善黄义,从大将军击匈奴,言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,与士卒有恩,众皆乐为用,骑上下山如飞,材力绝人如此,数将习兵,未易当也。及谒者曹梁使长安来,言大将军号令明,当敌勇,常为士卒先;须士卒休,乃舍;穿井得水,乃敢饮;军罢(疲),士卒已逾河,乃度(渡)。皇太后所赐金钱,尽以赏赐,虽古名将不过也。”王曰:“夫蓼太子知(智)略不世出(3),非常人也,以为汉廷公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。”被曰:“独先刺大将军,乃可举事。”

  (1)山东:指崤山或华山以东广大地区。(2)大将军:指卫青。本书有其传。(3)蓼太子:即淮南太子。从母姓蓼。

  王复问被曰:“公以为吴举兵非邪(1)?”被曰:“非也。夫吴王赐号为刘氏祭酒(2),受几杖而不朝,王四郡之众,地方数千里,采山铜以为钱,煮海水以为盐,伐江陵之木以为船(3),国富民众,行珍宝,赂诸侯,与七国合从(纵)(4),举兵而西,破大梁(5),败狐父(6),奔走而还,为越所禽(擒),死于丹徒(7),头足异处,身灭祀绝,为天下戮。夫以吴众不能成功者,何也?诚逆天违众而不见时也(8)。”王曰:“男子之所死者,一言耳(9)。且吴何知反?汉将一日过成皋者四十余人(10)。今我令缓先要成皋之口(11),周被下颍川兵塞辕、伊阙之道(12),陈定发南阳兵守武关(13)。河南太守独有洛阳耳(14),何足忧?然此北尚有临晋关、河东、上党与河内、赵国界者通谷数行(15)。人言‘绝成皋之道,天下不通’。据三川之险(16),招天下之兵,公以为如何?”被曰:“臣见其祸,未见其福也。”

  (1)吴:指吴王刘濞。见本书《吴王濞传》。(2)祭酒:祭祀时酹酒祭神的位尊年长者。(3)江陵:县名。在今湖北江陵县。(4)七:当作“六”。七国之乱,连吴在内;除吴,则为六国。(5)大梁:县名。在今河南开封市西北。“大梁”前当增一“于”字。(6)狐父:小邑名。在今安徽砀山南。“狐父”前也当增一“于”字。(7)丹徒:县名。在今江苏镇江市东。(8)不见时:犹言不知时。(9)男子之所死者,一言耳:犹言男子汉一言即出(驷马难追),虽死不悔。(10)汉将一日过成皋者四十余人:谓吴不塞成皋之口,使汉将得以出入,乃不知反计。成皋:县名。在今河南荥阳县西北,乃古代军事要地。(11)缓:人名。缓,及下文周被、陈定等,皆淮南王安之部下。(12)颍川:郡名。治阳翟(今河南禹县)。辕:山名,又关名。在今河南偃师县东南。伊阙:关名。在今河南伊川县北。(13)南阳:郡名。治宛县(今河南南阳市)。武关:在今陕西商南县东南。(14)河南:郡名。治洛阳(在今河南洛阳市东北)。(15)临晋关:亦称蒲津关。在今陕西临晋县东,黄河西岸。河东:郡名。治安邑(在今山西夏县西北)。上党:郡名。治长子(在今山西长子西南)。河内:郡名。治怀县(在今河南武涉县西南)。赵国:赵王国都于邯郸(今河北邯郸市西南)。通谷数行:言溪谷之可通者有数道。行,道也。(16)三川:秦庄襄王时置三川郡,以境内有河、洛、伊三川而得名,治洛阳,汉高帝二年(前205)改为河南郡。

  后汉逮淮南王孙建,系治之。王恐阴事泄,谓被曰:“事至,吾欲遂发。天下劳苦有间矣(1),诸侯颇有失行,皆自疑,我举兵西乡(向),必有应者;无应,即还略衡山(2)。势不得不发。”被曰:“略衡山以击庐江(3),有寻阳之船(4),守下雉之城(5),结九江之浦(6),绝豫章之口(7),强弩临江而守,以禁南郡之下(8),东保会稽(9),南通劲越(10),屈(倔)强江淮间(11),可以延岁月之寿耳,未见其福也。”王曰:“左吴、赵贤、朱骄如皆以为什八九成(12),公独以为无福,何?”被曰:“大王之群臣近幸素能使众者,皆前系诏狱,余无可用者。”王曰:“陈胜、吴广无立锥之地,百人之聚,起于大泽(13),奋臂大呼,天下响应,西至于戏而兵百二十万(14)。今吾国虽小,胜兵可得二十万,公何以言有祸无福?”被曰:“臣不敢避子胥之诛(15),愿大王无为吴王之听(16)。往者秦为无道,残贼天下,杀术士(17),燔《诗》《书》,灭圣迹,弃礼义,任刑法,转海滨之粟,至于西河(18)。当是之时,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,女子纺绩不足于盖形(19)。遣蒙恬筑长城(20),东西数千里。暴兵露师,常数十万,死者不可胜数,僵尸满野,流血千里。于是百姓力屈(21),欲为乱者十室而五。又使徐福入海求仙药(22),多资珍室,童男女三千人,五种百工而行(23)。徐福得平原大泽,止王不来(24)。于是百姓悲痛愁思,欲为乱者十室而六。又使尉伦逾五岭(25),攻百越,尉佗知中国劳极,止王南越。行者不还,往者莫返,于是百姓离心瓦解,欲为乱者十室而七。兴万乘之驾,作阿房之宫(26),收太半之赋(27),发闾左之戍(28)。父不宁子,兄不安弟(29),政苛刑惨,民皆引领而望,倾耳而听,悲号仰天,叩心怨上(30),欲为乱者,十室而八。客谓高皇帝曰:‘时可矣。’高帝曰:‘待之,圣人当起东南间(31)。’不一岁,陈、吴大呼,刘、项并和,天下响应,所谓蹈瑕衅(32),因秦之亡时而动,百姓愿之,若枯旱之望雨,故起于行陈(阵)之中,以成帝王之功。今大王见高祖得天下之易也,独不观近世之吴楚乎!当今陛下临制天下,一齐海内,汜爱蒸庶(33),布德施惠。口虽未言,声疾雷震;令虽未出,化驰如神。心有所怀,威动千里;下之应上,犹景向(影响)也(34)。而大将军材能非直章邯、杨熊也(35)。王以陈胜、吴广论之,被以为过矣(36)。且大王之兵众不能什分吴楚之一(37),天下安宁又万倍于秦时。愿王用臣之计。臣闻箕子过故国而悲(38),作《麦秀》之歌(39),痛纣之不用王子比于之言也(40)。故孟子曰(41),纣贵为天子,死曾不如匹夫(42)。是纣先自绝